【本刊评论】循环经济不能只有“循环”没有“经济”

今年7月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《循环经济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明确提出到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8万亿元。从“十四五”的5万亿元到“十五五”的8万亿元，3万亿元的增量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——循环经济早已超越环保治理的“配套角色”，上升为保障国家资源安全、推动绿色转型的支柱性产业。

长期以来，固废资源化在不少人眼中被视为一项“花钱的买卖”——政府掏钱建处理设施、企业花钱处置废弃物，整个链条似乎都在“往外掏”。这种“循环负担”的认知，恰恰遮蔽了循环经济最核心的逻辑：循环不能只有“循环”，而没有“经济”。

以有色金属行业为例，赤泥、低品位尾矿、冶炼渣等大宗固废，种类多、组分复杂，处置难度大。尽管国家在多个五年规划中持续加码，但综合利用产业化进程始终步履蹒跚。根源在哪？一是处置技术经济性有待提升，赤泥脱碱、固废高值化组分提取等核心技术成本偏高；二是当前利用方式仍以中低端建材为主，高附加值利用占比偏低；三是跨行业协同机制和标准体系尚不完善，固废资源化高度依赖跨行业消纳，行业协同衔接难、配套标准规范落地应用不足。

如果循环经济事业长期依靠高压政策倒逼、依靠企业“赔本赚吆喝”，它注定走不远。正如国家发展改革委在解读“十五五”规划时所说，当前循环经济存在“再生材料使用激励不够、市场化机制不健全、行业低水平竞争”等突出问题。

“循环”是手段，“经济”才是目的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发展循环经济是提高资源利用效率的必由之路。提高资源利用效率，本质上是要让资源在循环中创造更大价值，而不是把固废从一种“废物”变成另一种“库存”。如果综合利用只是简单地把尾矿压成砖、把冶炼渣填进坑，既卖不上价，又消纳有限，最终只会沦为企业的“循环负担”。
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协同机制的缺失。有色金属固废的消纳，往往离不开建材、交通等跨行业领域承接。但现实中，行业壁垒高筑，产品标准互不认账，一个环节不通，整个链条就会断裂。没有标准，就没有信任；没有信任，就没有市场；没有市场，循环经济就只能在文件里“循环”。

“十五五”规划已针对这些症结作出部署。规划专门设置“增强大宗固废综合利用能力”专栏，提出拓宽消纳渠道、扩大利用规模，并特别强调要“发挥市场力量促进循环经济发展”。这是关键一招。政策可以开道，但要跑完全程，必须依靠市场机制。要让循环经济真正“经济”起来，至少要在三方面破题：其一，技术攻关必须瞄准“高值化”方向，不能止步于低端建材；其二，标准体系要尽快打通，让跨行业应用有规可依；其三，要用好绿色金融和财税杠杆，让做循环的企业真正尝到甜头。